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缘缘堂毁灭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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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缘缘堂毁灭记

任愚颖
  1937年卢沟桥的一声炮响,把丰子恺“肯与邻翁相对饮,隔篱呼取尽馀杯”的田园牧歌式的闲适日子击溃了。日军大举入侵中国,眼看杭州城将燃起战火,丰子恺在杭州的寓所也岌岌可危,他连忙把这里的书籍和生活用品搬回到了石门湾,以免遭难。
  这时候,许多从上海、嘉兴、杭州等地逃难的人也来到了石门湾。丰子恺的许多朋友来信劝他赶快携眷离家,否则战事扩大会殃及性命。而石门湾的乡亲们却不以为然,认为这里地远天荒,是个“世外桃源”,杭州城也不过只是个风景之地,对日军没有什么重要作用。听了这些自我安慰的议论,出于对缘缘堂的依依不舍之情,丰子恺一时没有了主张。然而,随着日军残暴杀戮无辜百姓的血腥传闻不时传来,丰子恺满腔悲愤,找来一本《日本帝国主义侵略中国史》,一边细心阅读,一边认真做笔记。他打算把从明代倭寇扰我海疆直到“八一三”日军侵华的各个事件,以漫画的形式一一画出,最后配上说明文字,编成一册《漫画日本侵华史》,让即使不识字的人看了,也能了解到日寇侵略的罪行。
  其间,丰子恺在缘缘堂过了40岁生日,日军的两架轰炸机也路过此地,在上空连续轰炸了两个小时,有100多人遇难。就在缘缘堂后门不远处,还引爆了两颗炸弹。丰子恺全家和石门湾的人都惊呆了,顷刻间,乡亲们扶老携幼,在绵绵秋雨中含恨离开了故乡。丰子恺一家来到离石门湾5里地的南深浜落脚,这里是他妹妹雪雪的家。因为心头时时牵挂着缘缘堂,一天深夜丰子恺与女儿陈宝、店员章桂潜回石门湾。长夜沉沉,星光惨淡,缘缘堂在死一般的沉寂中,静静地呆在那里。丰子恺回到屋里把许多心爱的书装进网篮,拂晓之前又悄悄回到了南深浜。
  在妹妹家里住了十余天,战事日紧的消息频频传来,丰子恺一家只好又挤进逃难的人群,经衢州,到上饶,过南昌,1938年1月上旬辗转到了江西萍乡。在这里正巧遇到了他在上海立达学园教书时的学生萧而化,萧而化便把他们安排到乡下的祠堂住下。这里除了农田之外周围全是山峦,一片寂然,丰子恺觉得这里倒是中意的避难之所。一天,上海的朋友忽然给他寄来一封信,说是从报上看到缘缘堂在月初被一场大火全部烧毁……听闻此事,丰子恺的精神乐园彻底倒塌,全家人都在噩耗中悲痛饮泣。痛定之后他愤然写诗道:“……白骨齐山岳,朱殷染版图。缘缘堂亦毁,惭赧庶无几。”他又在《还我缘缘堂》一文中讨檄一般写道:“……(缘缘堂)已成一片焦土……沿途
  (逃难途中)看报某处阵亡数千人,某处被敌虐杀数百人……我虽老弱,但只要不转乎沟壑,还可凭五寸不烂之笔来对抗暴敌。我绝不为房屋被毁而伤心,此犹破釜沉舟,断绝后路,才能一心向前,勇猛精进,胜利最后之日,我定要日本还我缘缘堂来!”残酷的现实面前,丰子恺大义凛然,秉笔疾书,隆隆炮声使他胸中的爱国激情如熊熊烈火般燃烧。他俨然一个老战士,紧握手中的“五寸不烂之笔”,行进在抗击侵略者的征途上。
  1938年春天,朋友从长沙来信邀他西行,这时他在萍乡已住了一个多月。由于战事渐渐吃紧,丰子恺全家又到了湘潭,本想在此小住几日,无奈这里聚集的人越来越多,他们只好又乘船到了长沙。还是萧而化帮忙,让他们住在其叔父家里。安定下来后丰子恺和家人商议日后的去路:一是回上海,二是入川,三是去桂林。因为桂林的朋友早有信来,约他们去那里安身。然而,长沙街头刷满了抗日标语,抗战歌曲到处此起彼伏,民众的抗日情绪十分高涨,群情激奋,同仇敌忾,使丰子恺深受鼓舞。在不远的武汉,已经成了全国的抗战中心,听说全国各地的知识分子已经云集到了那里,丰子恺便带了女儿陈宝、麟先赶到了汉口。
  到了汉口,丰子恺这才感到过去的三个月,或避难于乡野,或行船于水上,消息闭塞得如在梦中,如今仿佛刚刚从梦中醒来。到处生机勃勃的景象使他目不暇接,这里的抗战氛围比长沙还要浓烈。当时的抗战宣传大本营是郭沫若领导的政治部第三厅,许多朋友都住在那里,不容分说,丰子恺也立即投入到抗日宣传工作中。此时,中华全国文艺界抗敌协会在汉口成立了(简称文协),《抗战文艺》是文协的机关刊物,丰子恺在这里担任编委,他为刊物设计了封面还题了词。接着,《文艺阵地》也出版了,第一期刊发了由他作词、萧而化作曲的歌曲《我们四百兆人》:“……以此制敌,何敌不崩!哪怕小东邻!我们四百兆人,齐出阵,打到小日本!”他还把当时各种书刊出版的抗战文章和漫画剪辑下来,编成了一本《漫文漫画》,由汉口大路书店出版。他把自己的一幅《生机》(见附图)放在全书的最后,以此歌颂抗战的形势,像是生命不息的大树,春来怒抽枝条,气象万千蓬勃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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