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说书卷气
来源:名家书画网作者:白雪网址:http://www.7766331.com浏览数:49 
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说书卷气

    中国汉字肇启于民间,创造名属权归于上古圣人。此后,实用、审美兼而有之。自战国鸟虫篆书以降,汉初有皂隶之书,东汉、魏晋多刑徒墓砖,南北朝、隋唐盛写经之体,或装饰、或应急、或实用,这一脉后世渐沉没于民间,以至于绝续。粗人俗手,穿衣吃饭讨生活最为要紧,哪顾得上别的?故于书写便自生自灭。
  民间的另一面,就是被官方认可且推行的正统书系,如甲骨文、大小篆、简帛书、汉隶,魏晋以来风行的草、楷、行书体。所谓书卷气,皆指这一脉中或多或少生发出的儒雅气息。这一脉的所有权归官方,使用权属文人。但是,并非每个使用者都能让汉字充溢着鲜活动人的书卷气。以我的观察,这个着眼点应首先放在魏晋时期。魏晋是文学的自觉时代,也是书法的自觉时代,以钟繇、王羲之为代表的书法家(东汉的张芝我们当然也不能忘记),已经从个体的角度把自己融入了书法,这是形成书卷气最重要的个性特质。而晋人的简札尺牍和文稿,尤其把书卷气演绎得淋漓尽致。如王羲之的《丧乱帖》《快雪时晴帖》《姨母帖》《兰亭集序》,王献之的《鸭头丸帖》,王珣的《伯远帖》等,一触目便使人心旌摇摇,余韵无穷。晋人真迹宋朝时已非常罕见,现在除陆机的《平复帖》和王珣的《伯远帖》外,其余所传都是摹本。然而,这反倒使人遥想王谢风流有了更大的历史空间。再如杨凝式的《韭花帖》,苏轼的《寒食帖》,都是书卷气非常浓、极诱人的名帖。明清之际,文人书札众美纷呈,书卷气之时尚可以说是空前绝后。所以明清以来,不独书札,几乎书家所有的书法活动,皆以书卷气为最高境界,否则,很有可能被人们讥为“野狐禅”。而以董其昌为代表的明后期书家群,构成了书卷气的巨大场力。不过,细加体味,魏晋和明清的书卷气却存在着质的不同。前者是质朴、玄幽、真率、高古、旷远,后者则多了些甜俗、侧媚、局促、积习和熟巧。前者是远离红尘的高人逸士,后者则多多少少有些粉墨登场的优伶习气。如果再打个比方,后者真像一树熟透了的果子,烂期不远矣。果然,聪明的董其昌有察觉,他的目光又折回到晋人;王宠、张瑞图、倪元璐、黄道周、王铎、傅山也能力矫时弊,直追魏晋;清代的邓石如干脆从周秦两汉的金石中去寻出路,而阮元、包世臣诸人则旗帜鲜明地大声疾呼,以碑抑帖,以至引起旷日持久的碑帖之论争,实在是历史的必然。至今,这种余音还不绝其渺。
  但是,话说回来,无论尊碑尊帖,还是碑帖相融,书卷气似乎没有人明确否认过。“惟笔软则奇怪生焉(蔡邕语)。”自文人从笔毫中发现了这个秘密,书法的格调便逐渐得到提升,书法的人文精神越来越有魅力。因此,照实说来,书卷气实则是展示着一种难得的境界,是你的才、情、识、学通过笔墨默默流动的气息,笔外之致的妙处,往往使人能感受到更真实的你。我闲时在读帖的过程中,更喜欢文人气息很浓的书札。因为书札是书写者最个人化的事,也是最自由的事。有什么事比自由更高贵,更赏心呢?所以我能读到清雅、冲和、散淡、简约、随意、沉郁之类的好多东西,觉得这些东西非常亲切和真实,有时还让我感动。于是,我便把自己当作一只鸟儿,栖于这些生意盎然的枝头。
  扬雄说:“书,心画也。”蔡邕说:“书者,散也。”两位古人早早把书法的精义交给了弄文字的文人,你若不满足于当个写字匠,还可以再上一层楼,用笔墨写写自己的心。这就说明书法在本质上具有主观抒情的功能,这也是书卷气生发的先决条件之一。由书卷气我还想到了产生于中国本土的儒道。“天人合一”给我们提出了朴素的哲学思考,“中庸之道”为后人立下了处世做事的准则,“中和之美”则为艺术创作提供了美学的参照,如果再加上扬雄、蔡邕直指人心的书法抒情之说,则书法的书卷气不仅托载着书写者个人,而且从更大的时空上来说,还透露出天地人和美的某种宇宙意识。
  当代也是书法的自觉时代,书卷气之呼声不绝于耳,但和魏晋的“自觉”实在不同。现时是书法展览的时代,重在张扬写大我,是给别人看的,多多益善。魏晋,尤其晋人是简札的时代,重在内心写小我,是写给自己和二三挚友看的。张扬总是空壳,大我其实是小我,故结果只能有形无质。重内密度越聚越大,一旦爆发便是历史中的大我,故有光年般的穿透力。所以当代人想在书法史上留点自己的东西,不仅要有张扬的勇气,而且要能坐下来充实自己的书卷气,积学养气到一定时候,或许还能找到真正的自己。否则,无情的历史将会使当代的书法人非常难堪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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